前两天外公走了。
外公脚痛还是11月中旬的事，本来以为是老年人常见问题，结果去医院才知道几年前的肺癌扩散了。
之后的一切都很快，短短一个月里就住院、新药无效、出院、清醒时间变短、说不出话、离世。
本来还计划元旦放假回去看外公，但没想到他在元旦前四天走了。
妈妈是28号中午告诉我外公在早上八点半时走了。得知消息后我提出请假回去参与丧事被拒绝，然后我呆坐在电脑前，无意义地滑动手机不断切换APP。
其实我不是很熟悉外公。可能因为从小和外公的接触都是只有逢年过节的探望，而且我对阳春话也是半懂不懂，导致我和外公的交流只有一些“身体还好吗”这样的寒暄。不过外公从没问过我学习怎么样。他的话很少。
我小时候很爱吃阳春的粽子，是三棱锥形状、里面是黄豆沙夹着肥肉。不过肥肉通常都是整块的，很容易就可以扒拉下来。
记得是初二的端午节去外公家，正好在包粽子；我就转头问我妈，能不能多包点，我带点回去给同学吃。没等我妈说话，外公在旁边就很开心很大声地说，当然可以！你想要多少个都可以！最后我好像是带了两个回学校让同学吃，不知道她们觉得口味如何。
——这是我脑海里和外公接触最多的一次记忆。
上大学后每年去阳春的时间也是寒暑假各一次。那时外公还住在旧家，大家聚在一起时他就会在楼下打牌，晚上吃饭时喝酒、但不怎么说话。
搬新家后不久，姨妈走了，表哥结婚生子，电视上播放的变成儿童频道。到外公家时就看到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通常是动画，有时会是一些仙侠剧，是外公调的频道吗？我不知道。他的手机是非智能机，也上不了网。
但他总是在看。他真的在看吗？他在想什么呢？他这次生病后我一直在想。
11月底外公住院，妈妈去看他时给我拨了个视频电话，那时外公精神好了点，但是还需要吸氧。我问“外公你脚还痛吗”，他说“不痛，没事”。——他说得最多的就是“无事”。
妈妈说外公27日下午还很大口喝粥，然后自己提出要出厅，表哥在那里守了一晚。
27日晚上我在租的房子里看2046。在我看电影时，外公在想什么呢？他是不是很痛？
前两周看周处除三害时，里面说到肺癌晚期很痛苦的，我又一下子想到了外公。上周护工拍了视频，是深夜里外公想要起床，但没有力气，艰难地在床上翻身还是坐不起来。
我一直在想。但又很悲哀地发现，我对外公一点都不了解，我不知道他会想什么。
但至少，现在不会再痛了吧。
外婆走得很早，在我还读学前班的时候。我记得那个夜晚，我爸妈刚从阳春回到家，又接到外婆走了的消息，妈妈一边吹头发一边哭，洗完澡后深夜打了出租车又去阳春。我也哭，奶奶一边拍拍我一边教我一句类似“天灵灵地灵灵”的话语，让我跟着她念。奶奶也在五年前的冬天摔倒卧床不久走了，她躺在床上神志不清地说“妈，我好痛”时我在心里念这句话。妈妈告诉我外公走了后我也在心里念着这句话。我也不知道还在祈祷什么，但只剩下默念。
周一我仍然正常上班。大家都在正常地工作、生活。我也很正常。世界不会因为我外公走了而发生变化。似乎世界不会因为任何人走了而变化。
但是我没有外公了。